致命拥抱,Iron Maiden(2)【迪潘】

  【我在等待救我出去的勇士】


  


  亚达巴沃失眠了。


  明明身体累的要命,躺在床上了却又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时眼珠就刺痛起来。其实他以前也有这毛病——黄金确实不适合用来做眼睛。


  但亚达巴沃也不是很想睡着,潘多拉总会在他的梦里纠缠他,这让他心烦。不过像今晚这样又累又困心情郁闷却总在想某个人的情况对于亚达巴沃来说,确实很少见。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亚达巴沃干脆就不睡了,他想起来继续工作,又没心情。出去散散步,望着水中皎月被微风吹碎,鳞光驳驳,亚达巴沃忽然就想起其实他早就见过潘多拉了,比迪米乌哥斯还早。


  很久之前,他和潘多拉还有迪米乌哥斯都还只是少年,他晚上常出去散步,正巧就遇见了乱逛到池塘边的潘多拉。亚达巴沃本是不打算理睬他的,但二重幻影着实元气满满,欢脱的和他打招呼,亚达巴沃回过头时对方惊讶的叫了起来。


  “好漂亮的眼睛!”


  这不是客套和恭维的话,乌尔贝特大人的品味向来不错,给亚达巴沃带来痛苦的黄金是价值连城的带有萤光的特殊金属。亚达巴沃的金瞳在黑夜中发出微光,罗马教皇皇冠上最大的宝石也不及亚达巴沃的眼眸好看。


  “谢谢。”亚达巴沃扯出客套的微笑,向人点点头。


  “以及——如同黄金蟒般帅气的伤疤!”


  亚达巴沃还记得对方如此夸赞他向来不齿的疤痕,那样的形容让他无措了一瞬。随后潘多拉问:“我可以摸一摸你的伤疤吗?”


  亚达巴沃终于抬起眼睛看潘多拉了,对方殷切的望着他,这让亚达巴沃感到有些害羞——他很少被人这么注视着,以及,除了乌尔贝特大人以外,从没有人触碰过他。


  但亚达巴沃同意了。潘多拉温热的指尖让他忍不住闭起眼睛,在聒噪蝉声和蛙声的下面,他听见了小孩子轻缓地呼吸声。


  短暂而又漫长的触摸之后,潘多拉心满意足的收回手。


  “真棒!”


  亚达巴沃笑了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碎金斑驳的手指。


  “怎么了?”潘多拉发现了亚达巴沃的异常。


  “………如果你看到我满身的金痕,你就只会觉得恐怖了。”


  “那样不是很帅吗?”


  “你不懂的。”


  “总有人喜欢的啊。”


  喜欢!多么刺耳!


  潘多拉固执己见。亚达巴沃的心却忽然揪了起来,他抿起唇,脸难看的皱起,就这么望着潘多拉。亚达巴沃感觉像是吃了苦药,吞下药片之后嘴里泛上苦味——他的心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怨恨,可转瞬即逝,他立即平静下来,又很快感到一阵淡淡的委屈,这让他的眼眶发热。


  而潘多拉问。


  “我能看看吗?”


  “什么?”


  “……因为,感觉真的很帅气啊。”潘多拉摸了摸脸:“我能看看你的身体吗?”

  

  潘多拉的话让亚达巴沃瞪大眼睛,小恶魔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吐出来一句。


  “你………你这算性骚扰吗?”


  亚达巴沃说完,潘多拉一愣,随后开心的笑了起来。亚达巴沃心里那股怒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嘴角抿起,然后变成了一个放松的弧度。两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在分别之际,亚达巴沃对潘多拉道谢。潘多拉歪歪头,又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亚达巴沃嘟囔。


  潘多拉回答:“因为很喜欢亚达巴沃啊,喜欢一个人,见到他的时候,不就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吗?”


  这是潘多拉最后说的话,自那之后到迪米乌哥斯爱上潘多拉的时间里,他们再没有相见过。


  喜欢,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可这对亚达巴沃来说,足够艰难了。


  


  但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爱上这个偶遇的冒冒失失的家伙。


  亚达巴沃叹了口气,下意识想摸自己指节上的戒指,却摸了个空。


  潘多拉现在在干什么呢?


  亚达巴沃垂下眼睫。


  啧………算了,这么一想,心里更烦了。


  亚达巴沃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本带着精致戒指的手指现在空荡荡的。戒指,好像已经被他扔掉了。


  亚达巴沃的心忽然钝钝的疼,他揪着胸口的衣服,指节攥的惨白。他的灵魂被人撕裂了,心脏被人紧抓,像是要从里面榨出全部的血来。


  


  “晚好,亚达巴沃先生有什么事吗?”


  坐在病床上的潘多拉望向门口,有些惊讶的给来人问好,亚达巴沃注意到潘多拉并没有顺从迪米乌哥斯的意愿叫亚达巴沃哥哥。


  潘多拉的伤虽然痊愈了,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很麻烦,所以就一直住在疗养院。


  亚达巴沃本不该来,但是他在外面走神的转悠,不知不觉中就到这里来了,来了又不知道干什么,站在门口足足有半小时,才敲门。


  亚达巴沃担心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会失态,但是在见到潘多拉的那一刻,他的心却意外的平静下来,就像是战争结束浴血的战士小心翼翼的扶起战场上的一朵小花。他只希望能静静的陪着潘多拉。


  亚达巴沃在潘多拉的床边坐下:“刚巧路过这里,所以想和潘多拉打个招呼。”


  “这样啊。”潘多拉点点头,把书放在一边,突然想起些什么:“说来,您一直带着面具呢。”


  亚达巴沃愣了愣,然后回答:“这个………是长相问题。”


  “诶?不是说您和迪米乌哥斯是双胞胎吗?”潘多拉有些惊讶。


  亚达巴沃吞吞吐吐:“是这么说………”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失礼,我能看一下您的容貌吗?”


  亚达巴沃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微微颔首。他拿下面具,然后他看见潘多拉愣住了,二重幻影动动手指,似乎想碰亚达巴沃的眼睛,然后潘多拉的手指蜷曲起来。


  最终没动作。


  


  果然还是忘了。


  亚达巴沃的嘴角肌肉微微抽动,然后面无表情。


  但其实就算潘多拉记起来了,也没什么意义。


  “真漂亮。”很久以后,潘多拉说。


  “谢谢您的夸奖。”亚达巴沃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面具,“这么晚了,身体不好的话还是要早点睡啊。”


  “那么您呢?您是出来散心的吧?我睡了您怎么办?”


  亚达巴沃犹豫了一下。


  “如果不介意的话在这里看看书吧。”潘多拉把枕头边的书递给他。


  亚达巴沃接过来,“这是什么书?”


  “小说罢了。”潘多拉笑笑,然后又说:“面具很帅气,不过真的比不上亚达巴沃的眼睛好看。”


  二重幻影说着,似乎想抚亚达巴沃的脸,可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亚达巴沃注意到那些小细节了,他鼻腔有些发酸,想拉起那只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想亲吻潘多拉温暖的指节,可最终他也只是稍微用力的握起拳,牵起嘴角。


  “那么,和迪米乌哥斯的眼睛比起来呢?”


  鬼使神差的,亚达巴沃突然问到。随后他又立即感觉不妥,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咬住牙。


  潘多拉愣了愣。


  “啊………”二重幻影思考起来,然后斟酌言辞:“这话让迪米乌哥斯听见,那家伙肯定会不开心的,但就我个人审美来说的话,喜欢金属胜过石头。”


  “………谢谢。”


  不知为何,亚达巴沃想哭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眉头也许早就难看的皱起来了。亚达巴沃便慌忙的抓起面具,戴上。手指抵着面具的底部,拼命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真的非常感谢。”他的声音含糊。


  面具戴了回去,尽管亚达巴沃知道潘多拉看不见,但他还是尽力的笑起来。


  而潘多拉似乎什么都没变,一如多年前那样欢脱的叫起来:“为什么要道谢呢!?宛如耀眼太阳一般美丽的眼睛本——就值得用世上最优美的词汇来夸奖!”


  亚达巴沃:“………还是请您睡觉吧。”


  潘多拉就乖乖躺下了:“好吧,那我先睡了,您随意吧。”


  潘多拉很快睡着了。亚达巴沃翻开书,一开始是时不时抬眼望一下潘多拉,后来干脆放下书了。


  潘多拉侧着身子,手露在被子外,亚达巴沃盯着那只手望了好一会儿,不由自主的用指尖触碰潘多拉的指尖,什么感觉也没有。然后亚达巴沃很小心的,用指尖顺着潘多拉的手指滑到指腹,轻轻按压着,最后,干脆就十指相扣起来,他想抓紧潘多拉的手,可是又不敢用力。像是握着烧红的炙热铁块一样,亚达巴沃觉得自己的手被烫的发抖。


  不能打扰………不能打扰!


  亚达巴沃的嘴唇咬的惨白。


  他闭起眼睛,慢慢吐气,像是吐出心底的积郁。


  悲伤,足以令人发疯的悲伤,忽然如决堤的洪流一般从那颗溢满毒液的心脏里涌出,把亚达巴沃淹没,淹没了这间屋子也淹没了纳萨里克。仿佛亚达巴沃的黄金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毒液,在他的衬衫上晕染开来,蟒蛇缠绕着他的双腿。


  亚达巴沃的眼睫颤抖着,他捂着脸好半会儿,又趴下,伏在潘多拉的胳膊上,他张着嘴哀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背抽耸,眼睛却流不出泪来。


  很久之后,敲门声惊醒了亚达巴沃,他尽力冷静下来,然后身心俱疲的站起身,开门。


  门外,乌尔贝特静静的看着他。


  “晚上好啊。”


  乌尔贝特这样说着。


  

 

  两人在挂着壁毯和油画的华丽长廊上默默前行着时,乌尔贝特突然像是闲聊一般说。


  “亚达巴沃,迪米乌哥斯的戒指丢了。”


  乌尔贝特本来是来找潘多拉去宝物殿拿东西的,亚达巴沃回答说潘多拉在睡觉之后就准备第二天再来了。关于亚达巴沃怎么会在潘多拉的房间里羊角恶魔没有一点惊讶与疑问,但这却让亚达巴沃更加惴惴不安。


  亚达巴沃垂下眼睫。


  “这样呢。”


  空气沉静下来,乌尔贝特说:“是在你那里吧。”


  说完这句话后羊角恶魔顿了顿,才接着说:“潘多拉问迪米乌哥斯他给他做的戒指怎么不戴,迪米乌哥斯虽然回答“在卧室里呢”这样的话,但他一开始露出的表情,好像没听懂似的。”


  “怎么回事啊。”


  乌尔贝特扭过头,面无表情,他不带感情的竖瞳如毒蛇般盯着亚达巴沃。


  “戒指也是,刚才你在潘多拉那里露出那样的表情也是,真奇怪啊——和潘多拉刚痊愈的那会儿的“迪米乌哥斯”一样奇怪。”


  亚达巴沃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他听见乌尔贝特慢慢的说:“那时候的迪米乌哥斯,是你吧?”


  亚达巴沃感觉浑如落入冰窟般身发冷,他张张嘴,牙关僵硬的“咯咯”作响。


  可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亚达巴沃变成沉默的石头。乌尔贝特收回目光。


  “啧,看来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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